&esp;&esp;郑观应剥了一只濑尿虾,头一拧,肉一抽,蘸了豉油往嘴里送,嚼完才开口。
&esp;&esp;“现在整个东南亚,就澳门还是个销金窟。泰国那边政局乱成一锅粥,菲律宾的场子被美国人卡着脖子,马来西亚穆斯林当道,只有澳门——葡国佬要走没走的架势,现在就是个真空,钱流进来没人管,流出去也没人追。这种好日子,真是过一天少一天。”
&esp;&esp;程天朗点了根烟,夹在指间,也不抽:“澳门这地头的赌牌,到底是被你插进来了。”
&esp;&esp;“没办法。”郑观应摊了摊手,“年纪大了。打了半辈子,砍了半辈子,现在就想安稳下来,过几天安生日子。”
&esp;&esp;他顿了顿,似是想到什么又好气又好笑的事。
&esp;&esp;“心肝又不愿意跟我去南洋。我只好乖乖回香港守老婆。”
&esp;&esp;程天朗嗤了一声,端起酒杯抿了一口:“真羡慕你们,少年夫妻老来伴。”
&esp;&esp;郑观应嘿嘿一笑:“我也挺羡慕我自己的,有个这么好的老婆。”
&esp;&esp;“滚蛋。”
&esp;&esp;程天朗笑骂了一句,把酒杯搁在桌上。笑声落下去之后,脸上的表情跟着沉了半截。
&esp;&esp;说到老婆——
&esp;&esp;他已经想不起来,有多久没有听到陈宝珠的声音了。
&esp;&esp;手机打了无数次,永远是关机。
&esp;&esp;他沉默了几秒,又开口:“最近……甘姐有跟宝珠联系吗?”
&esp;&esp;郑观应看了他两眼:
&esp;&esp;“你不知道?”
&esp;&esp;程天朗没明白:“知道什么?”
&esp;&esp;“上个月。”郑观应把烟头扔进酒杯里,“金姐登报了。跟宝珠断绝母女关系。白纸黑字,登在报纸上,全香港都看见了。”
&esp;&esp;“从那以后,谁都联系不上宝珠了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