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下场会有多惨烈。
只是当时应激反应严重,愤怒和仇恨完全占据大脑,他已经没了理智,身体不受支配。
哪怕此时此刻,一想到那张可憎的面孔,他还是会全身发抖,心跳加快。
林拾西一手支在车窗边,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,暗自深呼吸。
幽暗中,一缕缕松木香钻进毛孔,吸入口鼻,悄无声息地抚平他的战栗。
等他平静下来,suv已驶上高架桥。
“去哪?”
“不知道,随便开呢,”席凛问,“你想去哪?”
林拾西也说“不知道”。
想去哪,不知道,但不想去的地方,却有很多。
不想去什么慈善晚宴,也不想回那个只有他一个人的家。
席凛看了眼路牌,说:“既然没想法,那就听我的。”
林拾西没有出声反对。
于是席凛踩下油门,驾车轰鸣着驶向观塘山。
联盟首都依山傍水,观塘山位于上城区中心,山顶观景台是俯瞰城市夜景的绝佳地点,且盘山公路修得极好,不少年轻人喜欢夜晚跑山兜风。
上山前,suv途经凤凰湾,席凛在家门口刹了一脚,接上他的狗。
还给林拾西拿了件羽绒服。
“山上冷。”
林拾西:“……谢谢。”
他把羽绒服搭在腿上,胳膊却被一直扒拉,他回头,就见蹲在后排的小边牧,在兴奋地冲他甩尾巴。
“你居然养了条狗。”林拾西随口道。
席凛闻言看了他一眼。
林拾西回身拍了拍狗脑袋,让它安静,见车还没发动,他抬眼,问:“怎么了?还不走。”
“没怎么,”席凛收回目光,踩下油门,“走了。”
观塘山是联盟市区第一高峰,行至山脚下时,就能看见山上连绵的路灯形成一条弯曲盘绕的光线带,在夜色里随山势蜿蜒向上。
等车开上半山腰,整座城市已缩成脚下一片斑斓的光区。
林拾西降下一截车窗,冬日的夜风将一粒粒冰晶吹进来,落在手背和脸颊上,很快被体温融化。
竟下雪了。
盘山公路每隔几公里就有一个小型观景台,方便游客从各角度、各高度欣赏城市夜景。席凛没有开到山顶,他把车停进一片延伸出盘山公路的草地斜坡上。
这里场地开阔,周围也没人,方便狗狗玩耍。
席凛打开后备箱,拿出飞盘朝远处一扔,边牧兴奋地冲了出去。
它飞奔起来,四蹄踏雪,身姿潇洒灵活,让旁观者都感到自由。
林拾西下车穿好羽绒服,看了一会儿,眼前递来一张飞盘。
“陪它玩玩。”席凛说。
边牧已追回上一张飞盘,此刻正来回转圈,兴奋地冲两人摇尾巴。
林拾西接过飞盘陪它玩了几回合,边牧玩开心了,便来抱他的腿撒娇亲近。
夜风吹卷着雪粒扑簌簌地往衣领里钻,席凛坐进后备箱,并贴心地给林拾西腾出位置。
林拾西坐上去,离他半臂远,边牧则蹲在两人中间的草地上,呼哧呼哧地吐舌头。
雪粒在灯光下密集得像春日细雨,山间不但没有积聚雾气,反而被雨夹雪冲刷得更加清明。
山脚下的繁华都市,退缩成视野里一个个璀璨的光斑,光斑里的人和事都短暂地被淡化、被抽离,天舒地阔,大脑里那股熊熊燃烧的仇恨怒火也逐渐消散,最终归于平静。
腿上忽然一暖。
林拾西低头,看见腿上多了条毯子。
席凛没看他,反手开了个罐头逗边牧来吃,但又使坏不肯让它立刻吃到,急得小狗呜咽着直扒拉他的大腿,他才把罐头放到它嘴边。
“你真无聊。”林拾西忍不住主持公道。
席凛笑着看过来:“心情好点了?”
林拾西避开视线,半晌才“嗯”了一声。
席凛的手机忽然响了,他看眼屏幕,接通电话,懒洋洋地开口:“干嘛?”
两人距离不过半臂,林拾西竖起耳朵,听见电话那端在问席凛去哪了,约好的晚宴相见怎么却半天不见人影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