填房
姚木槿嫁给梁琨, 其实是填房。
梁琨早年娶过一妇,并为他诞育一子。后来,那妇人不幸病殁, 孩子由梁琨的母亲养于膝下, 梁琨自己则忙于药材生意, 一直未考虑续弦之事。
直到姚木槿来到赣州。
张三娘见姚木槿爽快大方, 又美又能干, 且她那远房侄儿庾岭已经死了好些年,这便意图撮合梁姚二人。
寡妇鳏夫, 正合相配。
她将此事告知姚木槿, 又安排二人在姚木槿的小酒馆见了一面,姚木槿对梁琨印象不坏, 但却仍有犹豫, 说需要些时日考虑考虑。
便是昨日,张三娘在街上的刬子铺外遇到了姚木槿,遂将之拉到街角, 问她考虑好了没。
姚木槿给了肯定的答复。
张三娘登时大喜过望, 便说过两天她和梁琨一起登门拜访, 届时商量下聘之事。
果然, 没过两日,张三娘便带着梁琨去往姚家。
绕过慈云寺往北走不远便是姚家所在的慈云巷,张三娘手里捏了块帕巾,喜气洋洋地跟着梁琨。
眼看快到了,张三娘却忽然慢下脚步,扭捏道:“梁员外,今日之事若是能成,员外可别忘了咱的辛苦。”
梁琨亦停下脚步, 看着张三娘,笑道:
“张妈妈用心良苦,媒妁大恩,某何敢忘。临出门时,家母还特意嘱咐了,让某代她向张妈妈道谢。”
这梁家世代经营药材生意,父已病殁,家中亲眷乃余一母两妹一子。
梁琨作为家中长子,从小便跟随其父行商坐贾。
十八岁那年,父亲因病亡故,此后家中大事小事全部落在了他的头上。他亲自送两个妹妹出阁,又为自己娶了新妇,这么些年过去了,别的不敢说,但在为人处世圆滑老成方面,任谁都得夸他两句。
顿了顿,梁琨忽然问张三娘:“庾阿弟也该娶新妇了吧?怎得还没动静?”
他口中所呼“庾阿弟”,便是张三娘的那个儿子庾光,今年也已至谈婚论嫁之龄,可婚事却是八字尚无一撇。
张三娘拿帕巾掩了口,扭扭捏捏道:“可不是说呢,只是……想娶亲就得预备聘礼,可我家,唉,我家如今的景况梁员外也看到了……”
话一出口,梁琨瞬间了然。
“张妈妈放心,您是姚娘子的婶婶,不是外人。我与姚娘子之事若是成了,您便也是我的婶婶。您家中若有需要,我又焉能坐视不理?”
听得此言,张三娘立刻喜笑颜开,口中一迭声地应着,又说姚木槿已经答应了她,只要不是倒霉催的半路杀出个程咬金,此事必定能成。
说着话,二人便到了姚家门前。
明日又逢朔日,乃趁墟的日子,姚木槿和顾沾沾天不亮就得去往墟市,这会子,二女正将家中盛满酒水的酒梢桶搬至院中,打算明日一早全部送去铺子。
“小啾,你看是谁来了!”张三娘抬手拍着院门,高声吆喝道。
姚木槿一回头,看到梁琨站在院外,赶忙放下酒梢桶,在围裙上擦了擦手,这便跑来开门。
梁琨倒是颇为殷勤,瞧见院中摆着的酒梢桶,立刻挽起袖子要帮忙干活。
姚家的酒梢桶并不大,每桶大约一斗,可酒水偏沉,搬起来仍是吃力。
姚木槿急忙拦住:“哪敢劳动梁员外,请进屋稍坐,我和沾沾搬完这两桶就来。”
姚家这院子并不算大,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。
除正堂三间房之外,东西还各有一间厢房,前后两个院子,前院有灶房,后院有溷厕。
这房子并非姚木槿自己的,而是她僦的。
原本也想过自己买地盖房,可惜因着韩迟云那事,平白花了一大笔钱,再加上给庾岭叔婶的银钱,盘酒馆的银钱,林林总总算下来,她们手上也实在没剩多少积蓄了。
后来还是某次顾沾沾与人闲聊,听闻慈云寺这边有个很好的院子,正在招租,与姚木槿一合计,二女便去牙行将此处僦下。
此刻,张三娘轻车熟路地引着梁琨迈入正屋,于八仙桌旁落座,等着姚木槿。
正屋有三间,中间作堂,两侧为寝。
东次间是姚木槿的屋子,西次间则是顾沾沾带着女儿居住。顾青闻吃饱了,这会子正在屋里睡觉。
“你瞧瞧,我这侄妇,不仅生得貌美如花,又兼如此能干,这要是娶回家去,谁娶谁享福嘞!”张三娘笑眯眯地夸赞道。
梁琨点了点头,抬眸望向院中。
他的目光仿佛黏在了姚木槿身上,随着她来来回回的步子,逡巡着。
不消片刻,姚顾二人搬完最后两桶酒,回到正屋,顾沾沾倒了茶水端上来,而后便回屋照料女儿,留姚木槿与梁琨、张三娘说话。
“小啾,昨日你不是跟婶子说,改嫁的事,你应下了?你快跟梁员外也说说。”
张三娘笑容满面地拉着姚木槿,让她坐在梁琨旁边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