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是他人生第一次逃课。
校外不远处的,藏着一家无牌黑网吧。
网吧没敢挂招牌,只有一张熏得发黄的纸,它贴在密密麻麻的广告中间:电脑上网,两元一小时,通宵八块。
推门而入,老旧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长响。
网吧用黑布窗帘封死了所有光源,满室昏暗,只有一排排大头显示器泛着彩色的光源。
闷热浑浊的空气夹杂着烟味和脚臭味,关是走进去就让向安宁闷得想吐。
满屋子都是附近逃课学生和闲散成年人。
蹲坐在前台剥花生的老板瞥见一身校服的少年,只掀了下眼皮:“上机还是找人?”
“找人。”
老板努努嘴,示意往里面走。
向安宁绕过贴满传奇外挂广告的隔墙,最后一排最里侧的机位,找到了陆怀斟。
此时的陆怀斟正死死盯着屏幕,操控着蓝袍法师站在比奇城墙下,丢火球击杀半兽人。
“你还读不读书?”
熟悉声音穿过耳机传到他的大脑里。
陆怀斟浑身一僵,手里鼠标偏斜,火球砸在城墙上。
他震惊的扭过头:“你、你怎么来了?你不是在上课吗?”
今天难道放假了?
不对啊!向安宁穿着校服,今天肯定上课了!
向安宁双手插在兜里,眼神沉沉落在他身上,又问了一遍:“你还读不读书。”
蓝光从下往上映着少年的眼。
陆怀斟被他看得心口发堵,破罐子破摔般推开鼠标,语气颓丧:“不读了,反正我就这成绩,考多少分都没人在乎,读书就是白费功夫。再说了,我也考不上好学校。”
听到这话,向安宁深深的看了他一眼。
“是吗。”向安宁轻声说。
两人无声对视,陆怀斟莫名觉得周遭的喧闹淡去,宇宙万物都屏住呼吸。
然后,向安宁移开视线。
一直冷淡的他,第一次透出清晰的落寞情绪。
他低喃:“那我怎么办。”
几个字轻飘飘的,却像一块巨石,狠狠砸在陆怀斟心上。
这个向来不把事在心上的人,竟然会因为他露出这样难过的表情。
陆怀斟所有的叛逆和赌气,当场溃不成军。
他一秒认怂,全然不顾电脑屏幕上即将被打死的游戏角色,慌慌张张抓住向安宁的手腕:“别哭,读的!安宁我读!我马上回去读书!我再也不逃课了!”
向安宁抬眼看他,眼底微弱的水汽还未散尽。
此情此景,陆怀斟已经彻底慌了神,连游戏账号都顾不上退出,手忙脚乱关机,紧紧牵着人往外走。
两人没有回学校。
一路沉默来到向安宁家。
刚进门,向安宁就睁开他的手,低声道:“身上的烟味很难闻,我要去洗个澡。”
说完他拿了衣物走进浴室。
房间安静下来。
不久后浴室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。
陆怀斟摸着刚才失速的心跳,自言自语:“靠!吓死我了。”
看见向安宁委屈的模样,他有那么一瞬间觉得天都要塌下来了,甚至产生了极其强烈的自我厌恶的情绪。
好在,向安宁很快就原谅他没生气了。
真是可怕!
想到这里,陆怀斟拍了拍胸口,长吁一口气。
他百无聊赖的在向安宁书桌附近晃悠。
视线扫过桌子。
有一个本子,突兀的摊放在桌面上。
陆怀斟犹豫几秒,心底的好奇心压过分寸感,悄悄把本子往自己跟前拉了拉,低头扫了一眼内页字迹。
心底先下意识赞叹一句,好字!跟他兄弟一样干净!
可等视线聚焦,逐行看清纸面上的内容,他脸上的笑意消失,整张脸垮了下去,眉峰死死拧成一团,脸色肉眼可见地冷了下来。
字里行间全是隐晦的心动,小心翼翼的在意。
陆怀斟越看越闷,心口酸得发涨,一股无名火气直往上窜。
向安宁竟然在暗恋别人?
他藏得这么深,竟然没跟自己提过半句!
浴室水声骤停。
向安宁擦着湿发走出来,额前碎发微湿,眉眼淡然,一走过来就看见陆怀斟脸色铁青的拿着日记本。
不等他开口,陆怀斟直接抬声质问:“你在暗恋别人?!”
屋内一静。
向安宁动作未停,慢条斯理擦着头发,目光平静落在他身上:“嗯。所以呢?”
这句淡淡的反问把陆怀斟堵得一噎。
他摆出一副正经模样,端着说教的语气:“你现在还是学生,首要任务是读书!马上就要高考了,心思不能乱!”
说罢,他酸溜溜地补了一句,语气别扭至极:“少看男的,那个对身体不好。”

